最新研究表明，劳动者正日益因担心被机器取代，或因技术飞速变革而变得过时，从而产生焦虑情绪。尽管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长期以来一直在探讨自动化的经济后果，但对于技术变革如何影响劳动者的情感安全感、对自身就业能力的认知以及对职业未来的信心，人们给予的关注却远未足够。
这项题为《后数字生态系统中的技术性失业焦虑：一项文献计量分析》的研究发表于《Societies》期刊，旨在审视过去二十年间学术界是如何探讨“技术性失业焦虑”这一概念的。该研究梳理并描绘了这一新兴研究领域的学术演进脉络，并着重指出了学者与政策制定者在理解数字化转型对劳动者产生的心理影响方面所存在的重大认知空白。
研究结果显示，随着“工业4.0”技术、人工智能系统及自动化生产流程的迅速普及，全球范围内关于工作岗位被取代的担忧正日益加剧。尽管新技术或许能催生出新的就业形态，但这种转型往往要求劳动者具备特定的专业技能与教育背景，而这正是许多现有劳动者目前所欠缺的。正是这种技术进步与劳动力准备程度之间的错配，加剧了人们对“工作未来”所普遍感到的不确定性。
审视技术变革与工人焦虑的新视角
研究人员指出，技术性失业不应再被单纯视为一个仅关乎劳动力供给、生产力及职位替代的经济问题。相反，这一现象日益涉及工人的心理反应——面对技术变革，他们预感到自己可能面临失业、技能过时或职业稳定性下降的风险。
所谓“技术性失业焦虑”，是指工人因自动化、人工智能或其他数字化创新而产生的恐惧或预感，担心自己的技能会因此变得陈旧，甚至导致整个职业工种被淘汰。与作为可量化劳动力市场结果的“技术性失业”本身不同，技术性失业焦虑反映的是工人对技术颠覆所持有的认知、预期及情感反应。
研究显示，这种焦虑的产生受多种因素影响。部分工人担心自己缺乏在快速数字化的工作环境中所需的专业技术技能;另一些人则忧虑，持续的技术升级将逐步降低对人工劳动力的需求。在更极端的情况下，工人甚至预感到，技术创新可能会彻底淘汰他们曾接受过专业培训的整个行业或职业领域。
这些担忧绝非空穴来风。全球数字经济已彻底重塑了传统的就业结构。自动化技术已然变革了制造业、物流业、金融业及服务业，而人工智能的触角正持续向知识密集型领域延伸。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人们日益面临着关于长期工作保障及职业可持续性的种种不确定性。
该研究还指出，技术转型可能引发更为广泛的社会后果。对就业稳定性的焦虑不仅会影响工人的心理健康，还会削弱其对组织的信任度、降低生产效率，甚至使其不愿接纳新技术。一旦工人将技术变革视为一种威胁而非机遇，他们对创新的抵触情绪及在工作中的疏离感便可能随之加剧。
研究人员强调，在数字时代，若要制定行之有效的劳动力市场政策及劳动力发展规划，深入理解并正视工人的这些情感反应至关重要。
绘制全球二十年的研究图景
为了更好地理解学者们是如何研究这一现象的，作者分析了930篇发表于2001年至2025年间、并被“Web of Science”数据库收录的学术论文。文献计量分析使研究人员能够识别科学出版物中的规律，包括研究趋势、主题聚类、地域贡献以及协作网络。
分析结果显示，在过去二十年里，学术界对“技术性失业”及其相关担忧的关注度呈稳步上升趋势。然而，与那些探讨自动化所产生的经济影响的研究相比，专门聚焦于“技术性失业焦虑”的研究目前仍相对有限。
该研究发现，早期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宏观经济层面，例如自动化如何影响生产力、就业水平以及经济增长。这些研究通常是在产业、国民经济或全球劳动力市场的层面上审视技术变革。
近期的研究——特别是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后的几年里——已开始向微观层面视角转变。学者们正日益深入地探究个体是如何通过诸如工作不安全感、职业不确定性、数字自我效能感以及情绪压力等心理因素，来感知和体验技术变革所带来的冲击的。
这一转变反映了一种日益增强的共识：技术转型不仅影响经济结构，同时也深刻影响着劳动者的身份认同、预期以及心理健康。随着数字技术在工作场所迅速普及，员工们被迫去适应新的工具、新的工作流程以及新的技能要求，而这一适应过程往往是在充满不确定性的环境下进行的。
分析还揭示出，关于“技术性失业焦虑”的研究具有高度的跨学科性。相关研究成果散见于经济学、心理学、组织行为学、社会学以及公共政策等多个领域。然而，该研究领域目前仍处于较为分散的状态，鲜有研究人员能够长期且持续地专注于这一特定的议题。
另一项关键发现是，全球范围内对该研究领域的贡献分布极不均衡。在探讨“技术性失业焦虑”的研究数量上，美国处于领先地位，紧随其后的是中国和英国等国家。欧洲各国也做出了显著贡献，这反映出它们对于自动化将如何影响老龄化人口及劳动力市场稳定性的担忧正日益加剧。
中国在该领域研究活跃度的提升，折射出快速发展中的经济体对于技术转型所抱持的更广泛的关切。随着人工智能、机器人技术以及先进制造技术的不断拓展，政策制定者与学者们正日益关注这些变革将如何重塑就业结构并影响社会稳定。
自动化时代的心理风险
关于“技术性失业焦虑”的研究，目前仍未充分融入主流的劳动力市场研究体系之中。许多经济学研究往往通过衡量新增就业岗位、生产率提升或行业就业结构变迁等指标来评估就业状况，却鲜少探究劳动者如何感知技术变革，以及这些感知如何影响其行为。
分析结果显示，直接将焦虑情绪与就业及失业状况建立关联的研究目前仍相对匮乏。相反，涉及焦虑议题的研究往往更侧重于抑郁、压力或整体职场福祉等更为宽泛的心理健康主题。
这种脱节现象表明，在关于自动化的经济学及政策辩论中，技术变革所引发的情感后果可能被低估了。
研究人员指出，技术性失业焦虑应当被视为一个独立的分析概念，而非仅仅是技术颠覆所带来的次生后果。深入理解劳动者如何解读并应对技术变革，将为劳动力适应性调整、培训需求以及劳动力市场的韧性提供至关重要的洞见。
例如，那些认为自身技能正趋于过时的劳动者，可能会缺乏参与培训的动力，甚至可能对工作产生疏离感。对技术性岗位替代的焦虑，还可能削弱员工对组织的信任——尤其是当员工感到雇主将自动化置于劳动力发展之上时。
在社会层面，普遍存在的技术焦虑可能会影响公众对新兴技术、经济政策以及劳动力市场改革的态度。关于全民基本收入(UBI)、技能再培训计划以及数字劳工监管等议题的辩论，正日益受到因自动化引发的失业担忧所左右。
该研究还强调了制度性支持在缓解技术性失业焦虑方面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能够获得培训项目、终身学习机会以及组织内部的支持体系，将有助于劳动者适应数字化转型，同时减轻其对工作稳定性的恐惧。
研究作者建议，劳动力政策与人力资源策略不应仅局限于关注就业统计数据，还必须兼顾劳动者对技术变革的心理感知。若忽视这些情感层面的因素，恐将削弱劳动力队伍的长远适应能力与生产效率。
CO-EDP，Vision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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