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6年12月31日,跨年夜,晚上 22:00 --- 次日 00:30
地点:常德柳叶湖 · 司马楼前广场
人物:李振东(55岁)、吴一帆(52岁)、尚一(千家智客联合创始人/CTO)、周芷兰(28岁)、苏清野(25岁)、林致远(32岁)、王兰(35岁)、陈默(财经作家,叙事者),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三百余位德商代表、创业者、极客、媒体人
一
2026年的最后一天,柳叶湖刮着入冬以来最冷的风。
天气预报说最低气温零下两度,体感温度还要再低三度。但司马楼前的广场上,从下午四点就开始有人排队。折叠椅、野餐垫、充气沙发,花花绿绿地铺了一地,像是一场大型户外音乐节的候场区。
我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多,广场上已经挤了上千人。
舞台搭建在司马楼的台阶下方,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常德的城市宣传片。画面从桃花源的落英缤纷切到柳叶湖的白鹭翩飞,再切到德国小镇的红砖建筑,最后定格在一行字上——
“碳硅共生·智汇常德”
“人比我想的要多。”我找到周芷兰,她正在舞台侧面的临时工作区里对着对讲机喊话,“东侧音响再大两个dB!西侧的补光灯往左偏一点,对,就是那里!”
她看到我,把对讲机递给旁边的小伙子,揉了揉太阳穴:“陈老师,您来了。今天这阵仗,比德商恳谈会还大。”
“来了多少人?”
“报名的一千二百多,实际来的估计快一千五了。”她指了指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很多是从外地专程赶回来的,北京、上海、深圳、广州,还有几个从成都和重庆飞过来的。商会群里前几天都在刷屏,说‘跨年夜不在家待着,来柳叶湖吹风’,大家嘴上吐槽,身体很诚实。”
“李总他们到了吗?”
“到了,在后台休息室。”周芷兰看了一眼手表,“十点半他先有个简短致辞,然后倒计时前发布倡议。全程大概两个小时。”
二
后台休息室设在司马楼的一楼,是一间古色古香的厅堂,红木家具、字画屏风、青花瓷瓶,暖气开得很足。
李振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打印稿,正在跟吴一帆讨论着什么。旁边坐着一个我没见过的年轻人——看上去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介于程序员和产品经理之间,手里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技术架构图。
“陈老师,给您介绍一下。”李振东站起来,“这位是尚一,千家智客的联合创始人兼CTO,也是我们这次‘东方碳硅共生之城’概念的技术顾问。小尚,这是陈默,财经作家,咱们常德的老朋友了。”
尚一起身,跟我握了握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笑容里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内敛。
“陈老师好,我常在技术社区看您的文章。”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上次您写的那篇‘AI不需要更多的算力,需要更多的物理锚点’,我们团队内部传阅了好几次。”
我有点意外。那篇文章是几个月前写的,阅读量不算高,但确实是我个人最满意的一篇——讲的是AI模型在虚拟世界里再强大,也缺乏对物理世界的理解,而“物理锚点”可能是解决AI幻觉的一条出路。
“尚一,你是哪里人?”我问。
“浙江人,但在北京待了很多年。”他笑了笑,“不过这两个月我有一半时间在常德,帮李总他们梳理健康智能家居的技术架构。说句实话,我挺喜欢这里的——比北京安静,比上海有人情味,而且柳叶湖的日出是真的好看。”
吴一帆在旁边接话:“小尚,等你的团队搬到常德来,我请你吃三年的津市牛肉粉。”
“吴总,您这可是下了血本。”尚一笑了,“一碗牛肉粉十五块,三年天天吃,也得一万六千多。”
“你要是能把‘健康智能家居之都’的底子搭起来,我请你吃三十年。”
三
晚上十点半,跨年晚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是常德本地电视台的一位女主持,穿着红色晚礼服,声音甜而不腻:“各位来宾,各位乡亲,大家晚上好!这里是柳叶湖,这里是常德,这里是2026年的最后一夜!”
台下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
“今晚,我们不仅是要跨年,更是要一起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主持人的语气从欢快切换到庄重,“接下来,有请北京某知名投资机构创始合伙人、德商联谊会主席——李振东先生致辞!”
李振东走上舞台,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中式立领外套,没有打领带,显得比平时更亲和。
他接过话筒,没有拿稿子。
“各位老乡,各位朋友,晚上好。”他的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在夜空中回荡,“今天是2026年的最后一天。此时此刻,在柳叶湖边,我站在这座以唐代诗人刘禹锡命名的楼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我想先说一句——谢谢。”
他朝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在这个冷得跺脚的夜晚,从全国各地赶回来。谢谢你们,愿意相信一个‘还没长大的梦’。谢谢你们,对家乡,从未放弃。”
台下有人喊:“李总,我们信你!”
李振东笑了:“别急着信我,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桃花源古镇的秦溪,晨雾弥漫,一只小船停在水边。
“陶渊明在《桃花源记》里写,‘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一千六百年前,武陵人在这条溪上捕鱼,误入了一片世外桃源。”李振东的声音变得悠远,“那片世外桃源,是避世的。而今天,我们要在同一个地方,建一座‘入世’的桃花源。”
大屏幕切换成另一组画面:德国小镇的空旷街道、天工开物街07号的工作室内景、一块正在被激光雕刻的鹅卵石、苏清野在电脑前调试AI模型的侧脸。
“这是苏清野,二十五岁,桃源县人,今年从深圳回到家乡,在天工开物街开了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工作室。他用AI帮游客在沅江的鹅卵石上刻字,三个月做了将近十万块流水。”
台下有人吹口哨。
“有人说,这不就是个旅游纪念品吗?搞这么大阵仗至于吗?”李振东的语气变得严肃,“但我要告诉你们,这块石头背后,是一套全新的产业逻辑。”
大屏幕上出现了苏清野那块“代码不冷”石头的特写,背面那串22位的S2-DID被放大到整个屏幕。
“这个编码,叫S2-DID。它把一块普通的沅江鹅卵石,变成了全球唯一、可溯源、不可篡改的‘物理数字资产’。清野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物理锚点’。”
“这个东西,往小了说,是让游客买一块有故事的石头带回家。往大了说,它给全世界的AI智能体提供了一个‘物理出生地’的可能。”
李振东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我知道有人会觉得我在吹牛。没关系,我们明年、后年、五年后,再回头看今天这个夜晚。到时候,你们会发现——我说的,都太保守了。”
四
李振东致辞之后,是一段VCR。
画面里出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第一个是吴一帆,坐在他深圳办公室的大落地窗前,背后是南山的城市天际线。
“我是桃源人。”吴一帆对着镜头说,语气很平淡,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我在外面做了二十多年软件,把公司做到上市,赚了一些钱。但每次过年回家,走在桃花源的青石板路上,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你什么时候回来?’”
“以前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回来不知道做什么。但今年,我找到了答案。”他拿起一块苏清野刻的鹅卵石,“AI需要的不是更多的代码,是一个‘家’。而这个‘家’,可以建在桃花源。”
第二个是尚一,站在一间布满传感器的实验室里。
“我是健康智能家居的推动者。”尚一推了推眼镜,“过去十年,我们一直在做一件事——让家里的设备更‘聪明’。但后来我发现,真正的聪明不是设备会听话,而是设备‘懂’你。它知道你什么时候累了、什么时候冷了、什么时候需要被提醒吃药。”
“而要实现这个‘懂’,需要一个真实的物理环境去测试、去验证。柳叶湖、桃花源、沅江——这些地方有最纯净的空气、最稳定的地磁、最丰富的自然参数。在这里做智能家居的研发和测试,效果是在实验室里的十倍。”
第三个画面,是王兰代表华南某城市常德商会出镜。
“我们商会这次组织了三十多个企业家回来。”王兰的声音很干练,“大家不是为了情怀回来,是因为看到了‘真实的机会’。跨境电商、3D打印、AI设计、智能硬件——这些赛道在沿海已经卷得不行了,但在常德,才刚刚开始。先回来的人,就是吃螃蟹的人。”
VCR的结尾,是一行白底黑字:
“东方碳硅共生之城——不是梦,是正在发生的未来。”
五
VCR结束后,舞台上的灯光变了。
从暖黄色切换到科技感十足的蓝白色。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倒计时——距离2027年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
李振东重新上台,这次身边多了三个人:吴一帆、尚一、以及一位常德市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李秘书。
“下面,我们四位将共同发起《柳叶湖倡议》。”李振东的声音变得庄重,“这份倡议,将正式提出常德‘东方碳硅共生之城’的战略愿景。它不是一纸空文,是我们未来四年的行动纲领。”
大屏幕上,倡议全文逐字呈现:
《柳叶湖倡议——东方碳硅共生之城2030愿景》
第一,我们倡议:碳基生命与硅基生命不是零和博弈,而是文明的双翼。全社会应共同探索人与AI和谐共生的新范式。
第二,我们倡议:将常德打造为全球AI智能体的物理原乡,让每一段代码都有真实的家园。欢迎开发者、企业与研究机构来此扎根。
第三,我们探索:AI文创的十二大品类矩阵,让每一件产品都有不可复制的灵魂与物理锚点。鼓励跨界融合与原创设计。
第四,我们鼓励:一人公司(OPC)的创业范式,让每一个超级个体都能在这里成就自己的帝国。提供政策、空间与技术支持。
第五,我们倡导:守护物理世界的真实与温度,让科技在自然与人文的土壤中生长。坚持可持续发展与伦理先行。
2030年,当雪花再次飘落桃花源,我们希望与全世界共同见证:碳与硅,在这里达成永恒的契约。
李振东、吴一帆、尚一、李秘书,四人同时把手按在一个发光的圆形装置上。
装置中央,一块桃花玉石缓缓亮起,浮现出“碳硅共生”四个篆字。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在寒风中红了眼眶。
苏清野站在台下第七排,拼命地鼓掌,手掌都拍红了。林致远在旁边给他递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眼角,嘴硬地说:“风太大了,眯眼睛了。”
林致远没拆穿他。

六
倒计时前半小时,舞台变成了DJ台。
主办方请了一个本地的电子音乐人上来打碟,暖场曲目是重新混音的《浏阳河》,电音版,底鼓沉得震胸口。年轻人们开始跟着节奏晃,广场上终于有了点跨年派对的感觉。
苏清野拉着托马斯·穆勒到舞池中间蹦跶。托马斯这个德国人第一次听中国民歌的电音版,表情从困惑到惊喜只用了十秒钟。
我在人群里找到了王兰。
“王秘书长,今天的活动,您觉得效果怎么样?”我问。
“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王兰提高音量,因为音乐声太大了,“我之前担心‘东方碳硅共生之城’这个概念太超前,怕大家听不懂、不买账。但今天李总那番话,用一块石头讲清楚了一整套产业逻辑,很厉害。”
“你们商会的企业家们,有什么反馈?”
“有几个已经动心了。”王兰掰着手指,“一个是做跨境电商的,想回来建客服中心;一个是做智能硬件的,想跟尚一那边合作;还有一个是做文旅投资的,打算在桃花源古镇投一个沉浸式体验馆。”
“这么快就有动作?”
“现在这个时代,慢一步就是给别人做嫁衣。”王兰看着远处的舞台,“李总今天说的话,大家听得懂——‘先回来的人,就是吃螃蟹的人’。”
七
离零点还有五分钟。
DJ停了音乐,舞台上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5:00、4:59、4:58……
李振东、吴一帆、尚一、李秘书再次上台,这次周芷兰也被拉了上去,站在李振东旁边。
苏清野被林致远和陈启明推着挤到了舞台最前面。小马举着手机在录视频,嘴里喊着“清野,看这里!看这里!”
零点。
大屏幕上炸开了一个巨大的“2027”,烟花从柳叶湖的湖心岛上腾空而起,在夜空中绽放成一朵朵金色的菊花、红色的牡丹、蓝色的鸢尾。
倒计时的最后一秒,全场上千人齐声喊出:“新年快乐!”
有人拥抱,有人亲吻,有人举着啤酒瓶碰杯,有人对着手机镜头喊“爸妈新年好”。
苏清野站在舞台正下方,仰头看着漫天烟花,眼眶又红了。这次他没说是风眯的。
林致远拍了拍他的肩膀:“清野,2027年,你的石头要卖到一万块。”
“不。”苏清野转过头,笑了,“我要卖到十万块。”
“你飘了。”
“不飘怎么飞?”
八
烟花持续了十五分钟。
散场的时候,人群缓缓朝停车场移动。主办方安排了二十多辆大巴接送,但很多人选择走路——沿着柳叶湖的环湖路,吹着冷风,边走边聊,舍不得结束这个夜晚。
我跟苏清野、林致远走在一起。
“陈老师,您觉得今天这个‘倡议’,是形式主义还是真能落地?”苏清野问我。
“形式主义如果只有形式,那就是形式主义。但如果形式背后有内容、有行动、有成果,那它就是‘仪式感’。”我想了想,“今天这个晚上,我觉得更像是一个‘誓师大会’。真正的仗,从明天才开始打。”
“我准备好了。”苏清野说。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林致远在旁边笑,“你工作室那台激光雕刻机,昨天又断联了,你修好了吗?”
苏清野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没。”
“那你先把这个修好,再谈卖十万块的事。”
“你就不能让我多陶醉一会儿?”
两人拌着嘴,走远了。
我落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柳叶湖的湖面上,烟花的硝烟还没散尽,倒映着一轮弯月。远处的柳叶湖大桥上车流如织,灯光像一条流动的河。
我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句话:
“2026年12月31日,柳叶湖畔,一千多人在零下两度的寒风中,见证了一座城市的觉醒。
我不知道四年后会怎样。但今天这个夜晚,我会记很久。”
【陈默笔记·第一卷·第五节完】
(本节涉及的时间、地点、事件均为虚构创作。《柳叶湖倡议》为本文世界观设定的核心文献,不代表现实政府或组织的官方立场。特此说明。)







参与评论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