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建筑设备越来越多地接入网络，楼宇自控系统（BAS）、暖通空调（HVAC）、门禁、电梯以及能源管理系统正在从相对封闭的“设备系统”，逐渐成为企业数字基础设施的一部分。与此同时，一个过去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正在受到关注：如果楼宇自控系统遭到网络攻击，影响的可能并不只是数据，而是建筑本身的正常运行。
网络安全公司Armis Labs近期发布的一项分析指出，约73%的受调查组织至少存在一个已知且已经被利用的楼宇系统漏洞，91%的相关系统仍通过包括BACnet在内的非安全通信协议进行通信。报告认为，随着攻击者越来越熟悉建筑自动化系统，传统楼宇控制网络可能成为新的攻击入口。
需要指出的是，这并不意味着BACnet本身就是“不安全协议”。BACnet诞生于上世纪90年代，当时楼宇控制系统主要运行在相对封闭的网络环境中，网络安全并不是协议设计的核心需求。随着今天的BAS、BMS与企业IT网络、云平台以及远程运维系统深度连接，过去针对封闭环境设计的通信方式面临新的安全挑战。
楼宇系统被攻击，影响可能远超“数据泄露”
传统网络攻击往往以窃取数据、加密文件和勒索为主要目的，但楼宇自动化系统具有一个特殊属性：它直接连接现实世界。
一旦攻击者获得楼宇控制网络的权限，潜在影响可能涉及空调、照明、门禁、电梯、遮阳以及部分能源系统。文章引用的一个案例显示，加拿大马尼托巴省一家大型医院曾遭遇网络攻击，攻击者控制了包括电梯、HVAC监控和安保办公室相关系统在内的部分设施功能，并影响了门禁权限管理。
这类事件说明，楼宇网络安全已经不能简单理解为“保护电脑里的数据”。对于医院、机场、数据中心、商业综合体、工业园区等关键建筑而言，建筑设备本身就是业务连续性的重要组成部分。空调异常可能影响医院手术环境和数据中心运行，门禁系统受到攻击可能直接影响人员安全，而电梯、消防等系统则关系到建筑的基本运行秩序。
因此，建筑网络安全正在从传统的IT安全问题，逐渐演变成一个典型的业务连续性和运营安全问题。
“老系统+新网络”成为建筑安全的现实矛盾
问题的根源之一，在于大量建筑自动化系统具有很长的生命周期。一套BAS、HVAC控制系统可能运行十几年甚至更长时间，而IT网络、云平台和网络攻击技术却在快速变化。
BACnet、Modbus、KNX等协议在建筑自动化领域都有广泛应用，它们本身解决的是设备之间如何进行数据交换和控制的问题，并不意味着所有采用这些协议的系统都存在同等程度的安全风险。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当传统协议、老旧控制器和缺乏安全机制的设备直接暴露在新的网络环境中时，系统整体攻击面会明显扩大。
尤其是在建筑数字化过程中，一些项目为了实现远程运维、集中管理和数据上云，会将原本相对独立的楼宇控制网络与企业IT网络、互联网甚至第三方平台连接起来。如果网络分区、访问控制、身份认证和安全监测没有同步升级，那么数字化带来的便利也可能转化为新的安全风险。
AI正在让攻击者发现漏洞的速度更快
值得关注的是，人工智能正在同时改变攻防双方的能力。Armis Labs认为，AI加速了漏洞研究，使从漏洞被发现到被武器化的时间进一步缩短。
对于建筑自动化系统而言，这一变化尤其值得警惕。过去，由于楼宇控制系统专业性较强、协议复杂，攻击者需要具备一定的OT和建筑设备知识；而随着自动化工具和AI技术的发展，发现、分析和利用漏洞的门槛可能进一步降低。
与此同时，建筑系统补丁更新又存在天然困难。IT服务器可以相对容易地停机更新，但医院空调、数据中心冷却系统、楼宇控制器以及其他关键设备往往不能随意停止运行。设备供应商、集成商、物业和IT团队之间还可能存在责任边界不清的问题，使漏洞修复更加复杂。
这形成了建筑网络安全的一个典型矛盾：系统越重要，越不能轻易停机；越不能停机，漏洞修复就越困难。
建筑智能化需要重新审视“IT与OT”的边界
对于建筑智能化行业而言，这一趋势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未来的BMS到底应该由谁负责安全？
过去，设施团队负责空调、照明、门禁等系统，IT部门负责网络、服务器和数据安全，系统集成商负责设备和控制系统。随着IT与OT、楼宇系统进一步融合，这种“各管一段”的管理方式越来越难以应对复杂的网络安全风险。
因此，楼宇自控系统需要被纳入企业整体网络安全和业务连续性体系。实际建设中，应重点加强网络分区与隔离、身份认证、最小权限、远程访问控制、设备资产清单、漏洞监测以及安全审计，并根据系统重要程度建立相应的应急响应和恢复机制。
对于新建项目，应从架构设计阶段就考虑网络安全，而不是系统上线之后再“补安全”。对于大量既有建筑，则需要重点梳理哪些设备已经联网、哪些控制器存在已知漏洞、哪些远程访问通道长期开放，以及BMS与企业网络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数据和控制关系。
智能建筑越“智能”，越需要安全底座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AI、物联网、云平台和数字孪生正在推动建筑从自动化走向智能化，但建筑越数字化，网络安全的重要性就越高。
未来的智能建筑不能只追求“设备互联”和“数据打通”，还必须回答一个基本问题：谁可以访问这些设备？谁可以改变控制参数？发生攻击后建筑能否继续运行？系统能否快速恢复？
这意味着，建筑智能化的基础设施正在从传统的“传感器+网络+BMS”进一步扩展为“感知、连接、控制、数据与安全”协同的体系。对于关键建筑而言，网络安全最终保护的并不仅是数据，更是建筑设备、人员安全以及业务连续性。
因此，BACnet等传统协议并不是智能建筑安全问题的全部，更值得行业关注的是：面对已经联网、持续运行且生命周期很长的楼宇系统，传统的安全边界正在消失，而建筑运营体系必须建立新的安全边界。
随着AI加速网络攻击和防御技术演进，楼宇自控系统的安全能力很可能从过去的“附加要求”，逐渐成为未来智能建筑基础设施建设不可缺少的核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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