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空壳与本体论的崩塌:一份迟到的元宇宙尸检报告
文
/ 千家智客
序章:百亿美金的烟花与寂静的废墟
此时此刻,如果我们在硅谷帕洛阿尔托(Palo Alto)的大学路找一家咖啡馆坐下,你大概率能听到隔壁桌的工程师在抱怨最新的 Llama 模型参数,或者投资人在兴奋地谈论英伟达的股价。但有一个词,如果你现在提出来,空气可能会突然安静几秒,紧接着是一阵尴尬的咳嗽声或者心照不宣的苦笑。
这个词就是——“元宇宙”(Metaverse)。
甚至连“Meta”这个名字,现在听起来都带有一种悲剧色彩,像极了那个为了寻找新大陆而烧掉整个皇家舰队、最后却只带回几桶海水的倒霉船长。
让我们把时钟拨回三年前。那时的马克·扎克伯格,那个穿着灰色T恤、眼神永远聚焦在远方的男人,决定把
Facebook 这艘万亿级巨轮的方向盘猛打 90 度。他把公司改名了,他告诉全世界:移动互联网已经过时了,下一代互联网是身临其境的,是 3D 的,是我们要生活在里面的。
为了这个愿景,Reality Labs 部门每年烧掉一百多亿美元。这是什么概念?这笔钱足够再造好几个航母编队,或者把马斯克的星舰发往火星好几十次。
结果呢?
三年后的今天,当我们戴上那个稍微轻了一点的 Quest 3,走进那个叫做 Horizon Worlds 的地方,我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看到了一群依然没有下半身的卡通小人,在一片画质粗糙得像 20 年前《模拟人生》的广场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这里没有重力,没有风,没有味道,甚至没有逻辑。人们在这里唯一的互动,就是尴尬地挥手,或者对着一面虚拟的镜子调整自己 Avatar 的发型。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开始失去耐心,他们把股价砸下去,逼着小扎去搞 AI,去搞大模型。他们说:“看吧,元宇宙就是个伪命题,VR
还是太重了,没有人愿意把脸埋在塑料盒子里。”
但是,兄弟,别被这些表象骗了。
如果你真的相信元宇宙的失败仅仅是因为头显太重、电池太短、或者画质不够 8K,那你可能会错过科技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认知升级。
元宇宙的死,不是因为技术不够硬,而是因为“哲学”不够深。
前几天,我在从深圳飞往旧金山的航班上,重读了千家智客创始人向忠宏先生的那本新书——《Space: The Last Undefined
Hardware》(空间:最后一种未被定义的硬件)。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上,当我读到他关于 SSSU(Smart
Space Standard Unit,智慧空间标准单元) 的定义时,我突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那本书里有一句话,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中了扎克伯格的要害:
“空间不仅仅是容器,空间是具备感知、计算、连接、执行能力的生命体。”
拿着这句话,再去审视那个荒凉的元宇宙,你会发现,扎克伯格犯了一个致命的、几乎是本体论级别的错误。他以为他在造一个新世界,其实他只是在造一个“电子停尸房”——那里只有数据的幽灵在游荡,没有任何鲜活的生命体征。
今天,咱们就借着向忠宏的 SSSU 理论 和 EE-SSS 模型,来给这个濒死的元宇宙做一次彻底的、不留情面的“尸检”。
第一章:失落的“含在感” —— 为什么我们在 VR
里像个孤魂野鬼?
我们先来聊聊一种感觉:“存在感”。
在哲学界,海德格尔有个著名的概念叫“Being-in-the-world”(在世界之中)。意思是,人不是作为一个观察者站在世界对面的,人是寓于这个世界的。你坐在椅子上,椅子托着你;你走在地板上,地板支撑你。你和空间之间,是有一种默契的纠缠的。
但在扎克伯格的元宇宙里,这种纠缠断了。
向忠宏在《Space》这本书里花了很多篇幅去探讨“人与空间的关系”。在 SSSU 的理论框架下,一个真正的智慧空间,是“双向奔赴”的。
想象一下你回到现实中的家。如果你装了这套 SSSU 系统(哪怕只是入门级的),当你推开门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
门锁识别了你的指纹,它“知道”是你回来了。
·
玄关的 Aqara FP2(毫米波雷达) 捕捉到了你的体态,它“看到”了你。
·
甚至你手上的 Oura Ring 告诉了房间你的心率有点快,你很焦虑。
·
于是,灯光自动调成了暖色,音箱里流淌出你最爱的爵士乐,空调默默把风速调低。
在这个瞬间,空间拥抱了你。它在主动适应你,照顾你。你在这个空间里,是安全的,是被接纳的。这就是“含在感”。
好,现在让我们戴上 VR 头显,进入 Horizon Worlds。
你站在一个虚拟的广场上。你的脚下是虚拟的草地,但你的真脚踩在自家冰冷的地板上。你感到有点冷,但虚拟世界里阳光明媚。你刚刚和老板吵了一架,心跳 120,但在那个虚拟世界里,你的
Avatar 依然挂着那副千篇一律的、僵硬的微笑。
发现问题了吗?
那个虚拟空间,对你一无所知。
它不知道你是谁(除了一个 ID),不知道你的肉体状态,不知道你的情绪起伏。对于那个空间来说,你就是一个坐标点,一个悬浮的摄像头。你像个幽灵一样飘在那个世界里,你看着它,它却看不见真正的你。
这种“灵肉分离”(Disembodiment),是导致我们在元宇宙里感到深刻孤独和虚无的根本原因。
扎克伯格以为只要画面够逼真,我们就会觉得自己“在”那里。错!大错特错! 向忠宏在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没有感知的空间,是盲目的;没有反馈的空间,是麻木的。”
元宇宙之所以失败,首先是因为它切断了人与环境之间那根最古老、最本能的神经连接。它构建了一个视觉的过载,却制造了一个感知的真空。
第二章:缺失的“标准单元” —— 为什么数字世界是一盘散沙?
接下来,我们要聊聊“砖头”。
在向忠宏的另一本硬核著作 《Mars
Hardware》(火星硬件) 里,他详细描述了如何在火星上建造基地。你不可能从地球运钢筋水泥过去,太贵了。你必须设计一种标准化的舱体——SSSU 舱。 这个舱体就像集装箱一样,有统一的尺寸,统一的接口(水、电、气、数据)。不管你是美国的舱,还是中国的舱,只要对接上,立马就能通水通电,组成一个更大的基地。
这叫标准化。这是工业文明的基石。
现在,让我们看看元宇宙。这里简直就是前工业时代的原始部落,或者说是数字巴别塔。
你在《我的世界》(Minecraft)里辛辛苦苦盖了一座城堡,能把它搬到《堡垒之夜》(Fortnite)里去吗?不能。连一块砖都搬不过去。 你在
Decentraland 里花几万美金买的一块地,能用来运行你在 Roblox 里写的游戏脚本吗?做梦。
为什么?因为元宇宙没有MSU(Metaverse
Standard Unit,元宇宙标准单元)。
目前的元宇宙,本质上是由无数个
扎克伯格的“房子”,只是一堆 Mesh(网格模型) 和 Texture(贴图)。它看起来像个房子,但它没有功能的内核。
·
没有几何标准: 没有人定义 1 米在元宇宙里到底是多少个像素。
·
没有算力标准: 一个虚拟的“智能音箱”,在 A 平台是个装饰品,在
B 平台可能只是个背景音乐播放器,它没有独立的计算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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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资产标准: 除了那些被炒作的 NFT 图片(本质上只是个超链接),没有通用的功能性资产。
用 SSSU 的理论来看,这是一个“只有表皮,没有细胞”的怪胎。
向忠宏在
《Red Civilization》(红色文明) 里探讨文明工程化时说过:“如果不定义最小的生存单元,就无法构建宏大的社会结构。” 我们现在的元宇宙,就像是用全息投影投射出来的海市蜃楼。看着很壮观,但你想进去住?对不起,那是一片虚空,你一脚就会踩空。
缺乏
Standard Unit,导致元宇宙无法进行社会化大分工。 每个人都得从头造轮子。你想开个虚拟咖啡馆?你得自己建模、自己写代码、自己搞定支付。这门槛太高了。 如果有 SSSU 标准呢?我直接买一个“咖啡馆 MSU”,拖进去,它自带了咖啡机模型、交易逻辑、甚至背景音乐。我只要装修一下就能营业。
这才是扎克伯格应该干的事——去制定标准,而不是去卖头显。但他没干,他想做那个唯一的上帝,结果造出了一堆谁也用不了的废墟。
第三章:EE-SSS 模型的残酷判决 —— 五个维度的全面崩塌
如果前面的分析还不够让你信服,那我们现在把向忠宏那套著名的 EE-SSS 评价模型 搬出来。这就好比给元宇宙做一次核磁共振,哪里有病变,一目了然。
让我们逐一来看看,元宇宙是怎么在这五个维度上全部挂科的。
任何生命体,甚至任何系统,要活下去,必须有代谢——输入能量,做功,输出价值(负熵)。 地球上的城市,消耗电力和物资,产出商品和文化。火星上的 SSSU,消耗太阳能,产出维生资源。
元宇宙呢?
它是一个巨大的能量黑洞。它消耗了大量的算力、电力(挖矿)、和用户的注意力,但它产出了什么? 除了让早期的炒币者暴富、让后来的接盘侠破产之外,它没有产生真实的物理功。
你在元宇宙里跑步,能给现实发电吗?不能。 你在元宇宙里盖房子,能解决现实的居住问题吗?不能。 目前的元宇宙经济,是脱实向虚的极致。它切断了与物理世界的能量交换。
按照 SSSU 理论,“虚实能量守恒”是系统长存的关键。如果一个系统只能吸血不能造血,那它就是癌细胞,或者庞氏骗局。
这个我们在第一章提过。扎克伯格太迷信
他以为只要把分辨率做到单眼 4K,把延迟降到 20ms,就是真实。
但向忠宏在书中反复强调,环境是
哪怕是一个最简陋的 SSSU 单元,都有空气传感器(嗅觉)、温湿度传感器(触觉)、甚至是毫米波雷达(第六感)。 而元宇宙呢?它就像是一个感官的贫民窟。这里只有刺眼的光,没有风的触感,没有雨的味道,没有地板的硬度。
人类的大脑是进化来适应全维物理环境的。把这样一个复杂的生物硬塞进一个只有视觉信号的笼子里,大脑会本能地产生排斥——也就是我们常说的VR 晕动症,以及深层的心理
这是最讽刺的一点。 我们明明已经拥有了 AI,拥有了自动化,但在元宇宙里,我们却在通过“模拟笨拙”来追求真实。
在现实中,我想喝咖啡,我可能只需要在手机上点一下,或者对 Siri 喊一声。 在元宇宙里,为了喝那杯假的咖啡,我得操作手柄,控制那个并不灵活的虚拟手,抓取杯子,送到嘴边,还得小心别穿模洒了一地。
这叫什么?这叫
SSSU 定义的最高级空间是 Layer 6: Automation。空间应该像一个体贴的管家,预判你的需求,主动为你服务。 而现在的元宇宙,把你变成了一个手动操作工。 为了开一扇门、捡一个道具、换一套衣服,我们要进行极其繁琐的机械操作。这不是未来,这是电子版的石器时代。
你以为你在元宇宙里买了地,你就是地主了? 太天真了。在 Web 2.0 的架构下(Meta
就是典型的 Web 2.0 公司),你的一切都属于平台。
向忠宏在
《The Living Machine》 里特别强调了 Local-First(本地优先) 和 Sovereignty(主权)。
你家里的
NAS 数据是你的,你屋顶光伏发的电是你的。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私有财产。
但在 Horizon Worlds 里,扎克伯格是那个仁慈(或残暴)的皇帝。 他可以随时封你的号,删你的房,甚至让你的 Avatar 消失。你的数据、你的社交关系、你的资产,本质上都是租来的。
这种缺乏主权的安全感,让所有理性的成年人都会本能地拒绝把自己的核心生活迁移进去。谁愿意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拆迁的地方安家立业呢?
最后是社交。Meta 不是靠社交起家的吗?为什么元宇宙社交这么尴尬?
因为社交需要“场”(Context)。 在现实中,我们在厨房遇到,话题自然是做饭;在会议室遇到,话题是工作;在酒吧遇到,话题是放松。空间的功能属性,定义了社交的脚本。
而在元宇宙里,大多数空间是
你和另一个人在一个空旷的、不知所谓的广场上相遇了。你们长得都很奇怪。你们周围没有任何可以互动的功能性物体(比如一起修个车,或者一起做顿饭)。 于是,你们只能尴尬地打个招呼:“嘿。”“嘿。”然后各自走开。
没有
MSU 提供的功能性支撑,就没有共同行为;没有共同行为,就没有深度社交。 元宇宙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满是陌生人的候车室,大家都在等车,却不知道车要去哪里。
第一幕结语:别在沙滩上盖楼了
好了,兄弟,这就是我们第一幕的结论。 虽然听起来有点残酷,但这确实是一份必要的尸检报告。
扎克伯格的元宇宙之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他钱不够多,也不是因为他不够努力。而是因为他试图违背物理学的法则,去构建一个数字世界。
他试图在没有建立“本体连接”的情况下制造沉浸感; 试图在没有定义“标准单元”的情况下建设城市; 试图在没有打通“能量循环”的情况下构建经济。
向忠宏的
SSSU 理论 就像是一面照妖镜,照出了这个万亿级泡沫下那苍白的骨架。
但是,咱们做财经观察的,不能只负责拆台,还得负责搭台。 既然我们已经找到了病灶——那个缺失的 SSSU,那个断裂的 EE-SSS 链条,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们把这些补上,元宇宙还有救?
答案是肯定的。
而且,这套救赎的方案,其实向忠宏已经在他的书里写好了,甚至在关于火星建设的章节里预演过了。
在下一幕(二),我们将化身为总工程师,卷起袖子,把扎克伯格的这个烂摊子接过来。我们要用 SSSU 的逻辑,重新打地基、砌墙、安门。我们要看看,一个真正符合“居住机器”定义的元宇宙,到底该长什么样。
那将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工程学重建。准备好你的安全帽,我们下回分解。
继续阅读【深度财经】扎克伯格的荒原与“居住机器”的救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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